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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罗马军团到过中国吗

2012-06-28 来源:甘肃联合大学旅游学院 浏览:4299

公元前55古罗马执政官、叙利亚总督克拉苏率领四万大军远征帕尔提亚中文名安息即今伊朗。公元前53年夏克拉苏军被帕尔提亚骑兵诱入美索不达米亚沙漠深处先头部队六千人在卡尔莱城一带被帕尔提亚主力全歼其指挥官、克拉苏的小儿子普布利乌斯自杀。残馀的罗马军队向阿尔明尼亚方向撤退被帕尔提亚人包围克拉苏被俘杀害万馀罗马军人被俘一个骑兵队突围。

公元前52匈奴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其兄郅支单于向西域发展在今哈萨克斯坦江布尔修筑郅支城与汉朝为敌。公元前36汉元帝建昭三年) , 汉朝西域都护骑都尉甘延寿与副校尉陈汤征发西域十五国兵以及汉朝西域屯田吏士总计四万馀人长途跋涉进攻郅支城。郅支率军坚守百馀骑兵在城下奔驰百馀步兵夹门摆开鱼鳞阵。汉军箭弩齐发敌骑、步兵退回城内。夜晚汉军火烧郅支重木城进攻土城。天明汉军攻入城中郅支受伤而死汉军斩杀阏氏、太子、名王以下1518活捉145收降一千多人。汉朝与呼韩邪单于和亲。

《汉书·地理志》记载西汉张掖郡下设有骊靬县。

以上三个孤立的历史事件近二十年来成为媒体反复炒作的素材。1989929日《参考消息》刊登法新社消息说澳大利亚人戴维·哈里斯在甘肃永昌发现了公元前36年由古罗马帝国溃败军队定居的一个名为“利坚”的城市。同年1215日《人民日报》发表郗永年、孙雷钧的报道称“中国、澳大利亚、苏联的史学家联合研究西汉元帝时代设置的骊靬城是用作安置罗马战俘的这座城市在今甘肃永昌县境内。这一发现不仅解开了公元前53一支六千多人的罗马军队在波斯战败突围溃逃、不知下落的历史之谜而且对研究中外关系史有重大意义”。此事引起当地领导的高度重视立碑、建亭、雕像、圈围残存城墙将其作为地方旅游资源而大加宣传。十几年来各地报纸发表了百篇以上的通讯报导拍摄了多部电视专题片出版了小说和电影剧本宣扬骊靬城的“传奇历史”。在媒体的反复轰炸下一般读者都信以为真相信二千多年前确实有古罗马军团东归今甘肃永昌县。

其实哈里斯等人的说法不过是拾牛津大学教授德效骞(HomerH.Dubs) 的牙慧而已。1957德效骞发表《古代中国一座罗马人的城市》(A Roman City In Aneient China) 的文章屈直敏译本刊于《敦煌学辑刊》2001年第2) , 推测公元前53年古罗马克拉苏兵团在卡尔莱失败后被俘的一万馀军人被迫在安息东境守边有些人东逃成为匈奴人的雇佣军参与公元前36年的郅支单于城保卫战战败后被汉军俘虏汉朝将他们安置在今甘肃永昌县南命名为骊靬城。

报道中提到的三国四位史学家至今没有发表过任何相关研究论文或专著。其中陈正义的《骊靬绝唱———最后的古罗马人之谜》(江苏古籍出版社, 2002) , 虽宣称“以可靠的史料写成”却在关键之处率意敷衍联缀、想象编造根本不是严肃的历史学论著。

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台湾余英时、杨希枚、邢义田兰州大学刘光华、汪受宽湖南师大莫任南复旦大学葛剑雄北京师大杨共乐甘肃省考古所张德芳,《青年参考》黄章晋清华大学张绪山等学者都发表过文章对古罗马军团东归骊靬城的说法提出质疑。

综合德效骞等人古罗马军团东归骊靬说的理由以下归纳为八条予以评说:

卡尔莱战役后克拉苏的大儿子普布利乌斯率领的突围逃亡大军流徙中亚投奔郅支单于。从罗马史可知克拉苏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马古斯(Crassus, Marcus Licinius) 公元前53年随凯撒在高卢作战,带兵焚烧门奈比人的村庄、房舍掳掠其牲畜和人口迫使其前来求和凯撒《高卢战记》商务印书馆, 1982) 。随克拉苏作战的其幼子普布利

乌斯(Crassus, Publius Licinius) , 在卡尔莱战役一开始就兵败自杀。逃出的那支骑兵队是由财务官盖乌斯·卡西乌斯·龙吉努斯统率的。公元前51他们还镇压了耶路撒冷犹太人的起义并渡过幼发拉底河击败安息人的进攻科瓦略夫《古代罗马史》商务印书馆, 1957) 。三人都不可能率队逃归郅支单于。

作为游牧民族的匈奴人不会筑城郅支单于的重木城只能是得到了罗马人的技术援助。《汉书·甘延寿陈汤传》记载郅支筑城过程:“发民作城日作五百人二岁乃已。”没有古罗马军人参与。匈奴人虽然是游牧民族却很早就会筑城。《汉书·匈奴传》称公元前123汉军将领匈奴人赵信投降匈奴筑赵信城居之。后来卫律投降匈奴后,也建议“穿井筑城治楼以藏谷与秦人守之”。上世纪4050年代前苏联考古工作者在外蒙古和贝加尔湖地区发现了十多座匈奴人城址。匈奴人有几十年的筑城经验郅支单于筑城根本不需要请罗马军人指导。《汉书·匈奴传》载郎中侯应说:“至孝武世⋯⋯起塞以来百有馀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岩石木柴僵落溪谷水门稍稍平之卒徒筑治功费久远不可胜计。”显然汉时的城墙既有泥土夯筑也有石城、木城、水城。汉字边塞的塞、城寨的寨意符为土、为木也说明古人筑城或以土、或以木。凡重要的城池或边塞要地都是城外有郭的所谓重城。重木城并非仅罗马人有。

郅支城战役中一支百馀人的步兵夹门摆成鱼鳞阵就是古罗马的龟甲阵他们肯定是罗马军人。“排列鱼鳞形这样的战阵需要高度的训练和纪律这不是任何游牧部落如匈奴所能做到的”。郅支单于城外的鱼鳞阵犹如《左传》中的鱼丽阵是指步兵摆成了前后交错有序、便于运动的阵法。世界军事史称龟甲阵是古罗马军用盾牌密集护卫战斗队伍的阵法,“能有效地挡住箭矢”。而《汉书·甘延寿陈汤传》载,摆鱼鳞阵的步兵一遇汉军射箭就逃进城内哪里是龟甲阵呢即使鱼鳞阵真的是龟甲阵也并非仅罗马军人可为中国古代也有类似阵法。如《吕氏春秋·贵直》言,“赵简子攻卫附郭自将兵。及战且远立又居于犀蔽屏橹之下”。所谓犀蔽屏橹就是密集排列于军队之前以屏蔽箭矢的牛皮盾牌。所以不能以鱼鳞阵作为这些步兵是古罗马军人的证据。

匈奴人与秦汉长期作战其军队组织严密战法高超。例如《史记·匈奴列传》记载公元前200年白登山之役道:“高帝刘邦自将兵往击之⋯⋯于是冒顿佯败走诱汉兵。汉悉兵多步兵三十二万北逐之。高帝先至平城步兵未尽到冒顿纵精兵四十万骑围高帝于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匈奴骑其西方尽白马东方尽青駹马北方尽乌骊马南方尽骍马。”试问匈奴军队在冒顿单于时就训练有素怎么到郅支单于时反而缺乏训练和纪律呢?

汉军“生掳”的145与“在郅支单于城外夹门鱼鳞阵的百馀人相比我们可以肯定这是同一支军队”,“这些罗马人可能是自愿选择了跟随甘、陈到中国”。将汉军活捉的145人说成是开战时在城外摆鱼鳞阵的百馀步兵没有史实根据。即使这145人真是罗马军人也没有将他们带回内地。甘延寿、陈汤战后就将“生虏百四十五人降虏千馀人赋予城郭诸国所发十五王”(《汉书·甘延寿陈汤传》。甘延寿、陈汤得胜回朝途中有人告发陈汤贪占缴获的财物司隶校尉命令沿途官员“系吏士按验之”陈汤上疏抗议道:“臣与吏士共诛郅支单于⋯⋯今司隶反逆收系按验是为郅支报仇也(《汉书·甘延寿陈汤传》清楚地说明随行入塞的是在西域作战立的吏士哪里有什么自愿跟随到中国的罗马军人?

,“到达汉朝的罗马人被安置在一个专门为他们在边境建立的城镇该城即被冠以罗马之汉名———骊靬”。“《后汉书·大秦国传》开头写道‘大秦国一名犁鞬’可见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西汉平帝元始二年公元2) , 张掖郡10县共2435288731每县平均80009000人。即使真的有这145名罗马战俘汉朝怎么可能为他们专门设县筑城呢?最近又有报道称来骊靬的罗马军人为“数千人”历史难道是可以没有根据随意乱说的吗? 20世纪出土汉简多次提到骊靬县如“骊靬万岁里公乘儿仓年卅长七尺二寸黑色剑一已入牛车一两”(《居延汉简甲乙编》334·33) 。“ 和宜便里年卅三岁姓吴氏故骊靬苑斗食啬夫乃神爵二年三月庚寅以功次迁为”金关73EJT4: 98) 。纪年简牍说明公元前60神爵二年以前就有骊靬县该县绝不是为被俘罗马人建立的。《后汉书·西域传》说:“安息西界极矣。自此南乘海乃通大秦。”说大秦国在安息的西南方。而《史记·大宛列传》张骞说:“安息⋯⋯北有奄蔡、黎轩。”黎轩(“骊靬”异译在安息北方与大秦不在一处本非一国。清朝学者郭嵩焘在《史记札记》卷5下指出:《后汉书》称“大秦国一名犁鞬”是错误的。学者研究张骞所说的黎轩是亚历山大里亚(Alexandria) 的对音具体指玛尔吉亚那的亚历山大里亚城。当时汉朝与罗马没有使节来往对其情况一无所知怎么可能以其作为新置县的名称呢?

在永昌县者来寨城址曾出土有古代的铜钱、铁锅、铁鼎、铁砸、瓷壶等文物说明该城与古罗马军人有关。邻近的杏花村挖出一根一丈多长的圆木可能就是古罗马军人筑重木城用的。“邻近的河滩村则出土了写有‘招安’二字的椭圆形器物专家认为这可能是罗马降人军帽上的顶盖”。武威市出土隋朝骊靬县令成蒙的墓志铭,“对于进一步揭秘古罗马军队定居甘肃河西走廊也有其重要作用”。出土的铜钱全都不知去向无法说明问题。出土的铁锅等文物,《人民日报》海外版报导指出“均出自元代”。杏花村的圆木肯定不是郅支单于重木城的木料。一则郅支单于城距永昌近万里人们有什么必要将其长途运来河西二则古代城墙一般高达15米以上其外的木城不可能只高56一丈多长。“招安”一词五代开始出现宋、元时大量使用有什么根据说有“招安”二字的器物是汉代归降罗马军人用的至于隋朝骊靬县令的墓志铭只能作为古代确实有过骊靬县的实物佐证与古罗马军团问题有什么关系?

,“在骊靬城周围的几个村落至今还有一二十户人具有典型的地中海人的外貌特征高鼻梁、深眼窝、蓝眼珠头发自然卷曲胡须、头发、汗毛均呈金黄色身材魁伟粗壮皮肤白皙”。“他们是失踪的古代罗马军团的后裔”。研究表明我国西部早期的居民有高鼻深目的塞种人( Sakā) , 河西古居民月氏人和乌孙人也是“青眼、赤须状类弥猴”(《汉书·西域传》颜师古注) , 汉朝在河西设置的供归附民族居住的属国其中也不乏欧洲种人。张骞通西域后河西走廊成为陆上丝绸之路的主要通道自汉至清无数西方使节、商人、僧侣、学子、游客通过走廊到中原皇朝朝贡、贸易、布教、求学、游历。元朝在永昌一带曾有色目人驻军其中有些人因事滞留定居娶妻生子成为当地居民。此地某些人群具有欧洲人种特征不足为怪。而且亚平宁半岛的居民是黑头发黑眼睛的南欧人而黄头发蓝眼珠是北欧人的体征假使当地居民真是金黄头发反而证明他们不是古罗马人后裔。

近年有学者对永昌所谓古罗马人后裔进行DNA技术测量。媒体透露,“鉴定结果显示罗马军团后裔聚居的折来寨村民提交的91份全血血样全部为中亚和西亚血统”。古罗马在欧洲亚平宁半岛与中亚、西亚有什么关系况且即使这些人的DNA与今天意大利人的完全相同能测定出他们是二千零四十年前来华的古罗马人后裔吗为什么不能说是唐代、元代或是其他什么时候来的呢?

当地人有蒸牛头形馍头祭祀的习俗,“可能是古罗马降人代代传下来的”当地还有“古罗马人斗牛的遗风”。祭牛、斗牛是农耕民族普遍的风俗。春秋初年秦文公就建怒特祠以祀牛神。宋代有牛王庙宋何蘧《春渚纪闻》卷3) 。晚近南北各地颇有祭祀牛的节日。至今浙江金华以及苗、彝、黎、侗、布依、回族等都有斗牛活动多数是以牛与牛相斗。国外古代近东地区有始于公元160年的牛祭有源于爱琴海东部扩展至印度河流域到欧洲多瑙河地区的公牛崇拜( bull cult) ; 有被称为西班牙“国术”的骑士斗牛( bullfighting) ; 惟独古罗马既没有牛崇拜也没有斗牛之俗有的只是人斗兽和人斗人。专家们如果不是疏忽就是有意蒙骗舆论。又有报道说当地人爱吃的葱油饼就是罗马比萨饼。比萨饼通常是在发酵的圆面饼上面覆盖番茄酱、奶酪和其他配料由烤炉烤制而成葱油饼是死面夹层涂抹葱、盐在锅中油煎而成二者毫无共同之处。

总之罗马军团东归骊靬说充满矛盾毫无历史根据是彻头彻尾的伪造历史。